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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来源:中国科学技术大学    发布时间: 2019-03-28 15:04  【字号:      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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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原标題:烈士徐茂連“回家”的17000天

  徐茂連,生于1948年,山東日照人,原鐵道兵第7師34團9連戰士。1968年,中共中央決定修建一條連接中國中西部的鋼鐵大動脈——襄渝鐵路,遵循靠山、隐蔽和分散的戰備原則,這條鐵路線也成為當時中國地圖上不做标記的秘密國防鐵路線。在央視《國家記憶》節目中,原鐵道兵第7師政治部科長石大華曾說,修建襄渝鐵路犧牲了很多幹部戰士,“說一公裡犧牲一個不誇張”。徐茂連,就是犧牲戰士中的一個。

  1970年,時年22歲的徐茂連在四川渠縣境内參與修建襄渝鐵路,在執行一次“排啞炮”任務時,因炸藥突然爆炸不幸犧牲。受當時條件限制,年輕的徐茂連被戰友就近埋葬在鐵路線附近山坡上。後來,他被民政部評定為“革命烈士”。

  “青山處處埋忠骨”,歲月流逝近半個世紀,戰友當年為徐茂連立下的那塊木頭墓碑,如今已不知所蹤,但他并沒有被遺忘。

  2019年3月18日,清明節到來前夕,經過父母、兄弟、侄兒三代人數十年的接力尋找,在渠縣當地熱心人士及相關部門幫助下,烈士徐茂連的遺骸終于被山東家人找到并接回山東老家安葬。此時,他的父親已去世20年,母親也在9年前離開。二老離世前曾留下遺言:一定要找到“老二”徐茂連。

  如今,忠魂歸故土,他終于可以常“伴”父母身邊了……

  [1]

  每年祭奠犧牲的二伯

  隻能在家的西南方畫個圈

  最近幾年,尋找二伯徐茂連的重任,落在了徐延東、徐延安、徐延軍這一代人身上。

  徐延東今年38歲,他從未見過二伯徐茂連,家裡也沒有二伯的照片,除了一紙和他年齡差不多大的“革命烈士證明書”,上面簡要概括了“二伯”的生平:徐茂連,出生于1948年,籍貫日照縣大坡公社,5834部隊二中隊戰士,1969年參加革命,1970年4月在四川渠縣的革命鬥争中犧牲。

  當年,徐茂連犧牲的消息傳回山東老家,已是兩三個月後。徐延東聽爺爺生前講過,家人是在麥子成熟的季節聽到這個噩耗的。送信人告訴家人,徐茂連在四川渠縣修建鐵路時,在一次執行“排啞炮”的任務中,遇到炸藥突然爆炸……

  徐茂連犧牲後,受當時條件所限,被戰友就近安葬,但墳茔的位置,家裡人一直不知道。

  英雄們為國捐軀時,抱的是“青山處處埋忠骨,何須馬革裹屍還”的豪邁,而家人們更希望他們葉落歸根,魂歸故土,這也是徐家人的願望。徐延東說,二伯去世後,村裡每年春節都會對烈士的家屬進行慰問,每到這個時候,爺爺奶奶的心裡就特别難受。

  “當年二伯犧牲的時候,各方面條件有限,交通不便,家裡經濟條件也不好,爺爺也想去找,但是沒有能力,這個事情就放下來了,後來想找,但一直沒有消息。”徐延東說,兩位老人離世前曾給後人留下遺言:一定要找到“老二”徐茂連。繼爺爺奶奶之後,徐延東的叔伯和父親接過尋親重任,仍然無果。

  當年,徐茂連參軍時尚未婚配,無子無女。按照徐延東老家的習俗,每年清明節、中元節和年尾,家人都會祭奠逝去的親人,但每年祭奠犧牲的二伯,家人隻能在西南方向畫一個不完全封閉的圈進行祭拜,因為二伯犧牲的地方,就在西南方。

  “隻有我們這代人去找了,如果我們還找不到,下一代人找到的機會就更加渺茫了,他們可能會逐漸忘掉,家族裡還有這麼一名烈士。”作為尋親的第三代人,這一次,徐延東将尋親途徑轉向了網絡,希望借助網絡力量,找到49年前犧牲在四川渠縣的“二伯”徐茂連。

  [2]

  渠縣交警相助尋親:

  烈士和他父親曾待過同一部隊

  根據二伯“革命烈士證明書”上的信息,徐延東在網上查到,二伯生前的部隊系原鐵道兵第7師34團。

  此前,徐延東曾聯系四川達州及渠縣當地民政部門,但得到反饋的消息是,幾處集中埋葬鐵道兵烈士的烈士陵園裡,均沒關于徐茂連烈士墓地的信息。紅星新聞記者曾聯系達州市和渠縣當地的民政部門,工作人員表示,當年很多修建襄渝鐵路犧牲的鐵道兵,都是就地安葬,有些鐵道兵埋葬的具體位置信息,民政部門也掌握得不全面。

  “我們家人希望找到二伯,并将他的墓地遷回故鄉,一是了卻爺爺奶奶的心願,也為以後祭奠方便,慰祭烈士在天之靈。”随後,徐延東聯系了渠縣當地一微信公衆号,發布了這條特殊的尋親信息。

  尋親信息,迅速在渠縣當地的微信朋友圈傳開。2月26日,在渠縣交警隊上班的施咣兵中午休息時,在微信上看到了這則消息。

  今年58歲的施咣兵當過兵,對軍人有一種特殊的情懷。他驚訝地發現,這位名叫徐茂連的烈士,犧牲時所在的部隊,竟然就是先父生前曾待過的部隊。施咣兵的父親已去世多年,他清楚記得,父親1955年曾在原鐵道兵第7師34團待過1年左右。

  “當時心裡還是有很大的觸動,這麼多年了,沒想到他(徐茂連)的親人一直在尋找他。”施咣兵将尋親消息一口氣轉發了20多個微信群,大部分微信群裡的成員都是“鐵二代”(鐵道兵的後人),随後,他又将消息發到了朋友圈。

  好消息,在2月26日晚上傳來。

  當晚,和施咣兵早年同在一個部隊當兵的戰友劉義建發來微信消息:“我好像有點印象,這個人可能就埋在(渠縣)火車站附近”。

  劉義建是渠縣天星鎮天星村人,襄渝鐵路橫穿村莊。他記得,在1970年,有一名修建襄渝鐵路的鐵道兵戰士在“排啞炮”時犧牲,墓地就在村裡靠近鐵路的一處山坡上,巧合的是,這名烈士剛好就叫徐茂連。

  施咣兵趕緊撥通徐延東的電話,徐延東确認,二伯徐茂連當年确實是在執行“排啞炮”任務時犧牲。

  尋親,終于有了眉目。接下來,就是對搜集到的各方信息進行佐證。

  [3]

  “排啞炮”時犧牲

  鮮有人知道這裡埋着一名烈士

  兩天後,2月28日下午,施咣兵下班後便接上劉義建一路前往天星村,尋找疑似徐茂連烈士的墓地。在村口,兩人剛好遇到了村民鄭安明,徐茂連烈士的墓地,就在距鄭安明家四五百米的山坡上。

  現年64歲的鄭安明對徐茂連犧牲這件事的印象比較深。1970年,鄭安明還在上初中,襄渝線鐵路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設之中,原鐵道兵第7師34團10連的營地,就在他家房屋旁邊的空地上,“我還記得那個連長好像是姓劉。”

  有戰士犧牲的消息是在一個中午傳開的。鄭安明去部隊營地,看到“劉連長”忙前忙後,他聽到站崗的士兵說,當天上午,一名戰士在“排啞炮”時犧牲了。

  鄭安明聽說,“啞炮”爆炸的地方,就在如今靠近襄渝鐵路“藍家河鐵路橋”的村道上,距“藍家河鐵路橋”橋頭不足百米。當年,“藍家河鐵路橋”尚未開建,因橋梁跨度大,所需建材物資多,為便于運送物資,修橋前必須先建一條便道通向壩底,規劃的路線沿途全是石頭,必須通過裝炸藥炸毀攔路的石頭。期間,有裝好的炸藥未爆炸成為“啞炮”,徐茂連前去排查時,不料“啞炮”突然爆炸……

  67歲的村民黃昌瓊對這件事也有印象,她當年作為工人參與了渠縣火車站附近的鐵路修建,她聽人說過,有一名來自山東的年輕戰士在“藍家河鐵路橋”附近“排啞炮”時犧牲,但犧牲的戰士并非駐紮在村裡的10連的戰士,而是一名從9連被臨時調配過來的戰士。這個細節,剛好跟徐延東從二伯生前戰友那裡得到的消息相符。

  “部隊管理很嚴格,我們也打聽不到其他消息,隻知道有人犧牲了。幾天後,我們就發現附近的山坡上壘了一座新墳,當時就想應該是那個犧牲的戰士。”劉義建和鄭安明後來經常到那片山坡上割草、放牛,兩人都記得,當時墓前有一塊木頭制作的墓碑,上面寫有“徐茂連”字樣。鄭安明當時還不認識“茂”字,但他記住了這個字的形體。

  年長日久,當年那塊木頭制成的墓碑,如今早已不知所蹤。劉義建說:“因為沒有墓碑,很多人都不知道這裡埋的是一名修鐵路犧牲的烈士。”

  之後幾天,施咣兵和劉義建、鄭安明又多次去過墓地,并從不同角度對墓地周圍的地形地貌拍下照片和視頻,傳給徐延東。徐延東再将這些照片傳給堂哥徐延軍(三伯的兒子),後者拿着這些圖片,去找二伯生前的戰友李緒移(音)和辛崇權求證。當年,正是李緒移親手埋葬的徐茂連。

  在李緒移的記憶裡,當年徐茂連犧牲的地方就叫“藍家河大橋”,但這個地名在地圖上查不到。“他們(李緒移、辛崇權)看了這些照片,說應該就是那個地方。”徐延軍說,當年部隊撤離時,戰友們還曾去墓地看過二伯,因此對附近的地形地貌依稀有些印象。

  [4]

  “秘密國防鐵路線”上的犧牲者

  他隻是其中一個

  3月下旬的一天,紅星新聞記者重返當年修建的襄渝鐵路“藍家河鐵路橋”,這段鐵路橋在10年前已經廢棄,旁邊是2009年正式通車的襄渝鐵路複線。渠縣火車站相關負責人表示,襄渝鐵路複線修通後,先前部分老襄渝鐵路被改道,其中就包括“藍家河大橋”。

  一群學生模樣的孩子将自行車停放在橋下,然後上到廢棄的橋梁上,俯視遠方。距橋一兩百米遠的地方,就是多方指認的徐茂連烈士長眠的墓地。鄭安明說,墓地一側的懸崖下,就是徐茂連犧牲的地方,當年運送物資修建的便道,現在已被硬化成水泥路,成為進村的通道之一。

  關于修建襄渝鐵路,央視《國家記憶》欄目曾專門制作了一期節目,講述了當年修建這條鐵路的時代背景和個中艱辛。20世紀60年代,中國周邊國際形勢陡然緊張,中共中央決定建設戰略大後方,做出了工業以國防布局,由東向西轉移的戰略大調整。決定把重要的軍工企業遷往雲南、貴州、四川等地,這些地區山高路險,易于隐蔽,加強三線的經濟建設,才能為将來的戰争提供充足的戰備物資。

  為便于運輸物資,在成昆鐵路之後,1968年,中央決定修建一條連接我國中西部的鋼鐵大動脈,也就是從湖北襄樊至重慶的襄渝鐵路,遵循靠山、隐蔽和分散的戰備原則,這條鐵路線成為當時中國地圖上不做标記的秘密國防鐵路線。

  當年,鄭安明和劉義建幾乎每天都會看到戰士們穿着軍裝,扛着鋼釺、大錘修路的場景。也不隻是部隊,還有來自各地的民兵以及當地村民,“當時就是為國家做貢獻,我們不讀書的時候也常去幫忙”。

  紅星新聞記者在《渠縣志》中也找到一些關于修建襄渝鐵路的記錄:1968年,襄渝鐵路渠縣段動工修築。鐵道兵5834(注:原鐵道兵第7師34團)、5835部隊和渠縣、涪陵、南充民兵參加施工,其中渠縣民兵5000人,耗工日4562500個,1971年竣工、鐵道兵新建鐵路管理處逐段試行通車,襄渝線經渠縣三彙、土溪、臨巴、城郊、琅琊等區所轄14個鄉、長63公裡,200米以上橋梁14座。

  襄渝鐵路,從湖北襄樊開始一直到達重慶,全程800多公裡,這中間有隧道400多個,橋梁有700多個,其中,有一半的線路都是隧道和橋梁直接連成的,修建這條鐵路的難度可想而知。襄渝鐵路西段為四川盆地丘陵區,中段為秦巴山區,東段為鄂西北丘陵低山區,沿線兩岸山高谷深,水流湍急,懸崖峭壁,地質複雜,修建的工程任務十分艱難。

  在《國家記憶》節目中,原鐵道兵第7師政治部科長石大華說,修建襄渝鐵路犧牲了很多幹部戰士,“說一公裡犧牲一個不誇張,而且還多”。

  [5]

  離家49年,17000天

  烈士終于魂歸故土

  為了找回犧牲的二伯徐茂連,這些年,徐延東和家人陸續找到了幾位二伯生前的戰友,他們都已經是七八十歲的老人了。

  與徐茂連當年同在一個連隊的戰友辛崇權回憶,徐茂連在最後一次執行“排啞炮”任務時,是和兩名戰友一同前往,徐茂連走在最前面,沒想到“啞炮”突然爆炸,徐茂連腹部重傷,另外兩名戰友受了皮外傷。李緒移說,徐茂連當年在打炮眼安裝炸藥的時候,可以一口氣掄大錘一百下不停歇,是個做事積極且認真的小夥子。

  “我二伯共有八個兄弟姐妹,聽我爺爺奶奶和長輩們說,他(二伯)生前做什麼事情都很積極,當年還是村裡打鐵的技術骨幹,決定參軍也是他的一腔熱血。”徐延東說,對二伯的印象,都是來自家裡長輩以及二伯生前戰友們的講述。

  清明節到來前夕,“二伯”的墓地終于快要找到了,他們就要去接二伯“回家”了。2019年3月13日,徐延東和堂哥徐延軍以及兩位叔伯,帶上由老家山東省日照市岚山區退役軍人事務局出具的介紹信,趕到四川渠縣。3月15日一早,在渠縣當地民政局的幫助下,多方指認的徐茂連烈士的墳茔被慢慢打開。

  “當時還是怕出錯。”徐延東說,因為根據當年親手埋葬二伯的李緒移提供的信息,二伯的棺木上塗有瀝青,棺木下葬後,上面堆砌有石頭,還澆灌有水泥,但這些細節,當地村民是不知道的。

  謎底,伴随着掀開的泥土被慢慢揭開。

  當天上午,在去除墳茔外圍的泥土後,現場施工的村民發現,泥土下面果然有澆灌的水泥,很堅硬,不得不借用鋼釺才能打開,撥開水泥層,棺木露了出來。現場全程見證的施咣兵說,雖然棺木已腐爛,但能清楚看到棺木上有一層黑色的物質,當時用打火機點燃這層黑色物質,仍能聞出那是瀝青的味道。

  最重要的細節終于得到佐證,徐延東現在可以确定了,這裡就是“二伯”徐茂連的墓地,與山東老家日照市岚山區巨峰鎮的距離,1600公裡。

  2019年3月18日,徐延東和家人帶着二伯徐茂連的遺骸回到山東老家,并将他安葬在爺爺奶奶的墓地附近,終于完成了兩位老人臨終前的遺願。

  徐延東說,因為二伯沒有結婚,按當地風俗,隻有直系後人才能将名字羅列到逝者的墓碑上。他在網上搜索了一下,最後讓留在老家為二伯修建墓地的堂哥徐延安(大伯的兒子)找人制作墓碑,刻上了“徐茂連烈士之墓”。

  墓志銘上這樣寫道:徐茂連,男,生于1948年12月,日照縣大坡公社費家官莊人,1969年參加革命,5834部隊戰士,共青團員,1970年4月在四川省渠縣犧牲,2019年3月從渠縣遷此重建。

  49年,17000餘天,烈士徐茂連,“回家”了。

  紅星新聞記者 王超 張楊 攝影報道 (部分圖片系受訪者提供)

  來源:紅星新聞

  



(责任编辑:钦黎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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